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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临终前的三次流泪

父亲临终前的三次流泪

清明前夕,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东风烈士陵园内一座新的墓碑悄然竖起,那便是我父亲的长眠之地。凝望碑铭“首次两弹结合试验‘七勇士’——张其彬同志之墓”,我的思绪又被拉回到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刻。因癌细胞扩散造成胸部以下失去知觉,父亲已被送进医院重症监护室。亲朋好友闻讯而来,希望见他最后一面。虽然父亲头脑还很清楚,但仅能通过头部的些许动作以及眼神与大家交流了。然而,令我无法释怀的是父亲的三次激动落泪,父亲对一生的留恋都深深融入这三次流淌的泪水中。

第一次流泪:故乡情

父亲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第一次流泪,是广东河源市政协龚佐琳主席带队专程来看望他的时候。当龚佐琳主席在病床前轻声对父亲说:“张老,我代表家乡人民来看您了……”父亲睁大眼睛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故乡人,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父亲出生在广东河源的大山深处,全家务农、家境贫寒。为了在20里外的小学上学,父亲每个周末都要上山砍柴,卖掉后才能换回一点咸菜维持在学校的午餐。霜降以后寒冷的早晨,衣着单薄的父亲甚至要在路旁烧热一块石头,用破布包好抱在胸口御寒。即使这样,因家庭经济拮据,父亲还是短暂辍学了一段时间。但顽强好学的父亲最终以优异成绩考上了中学。父亲靠助学金完成了中学学业并顺利参军入伍。然而,虽然小时候备受生活艰辛的磨难,但父亲对贫瘠的故乡从未抱怨,只有深深的爱。当兵以后,父亲总是省吃俭用把津贴寄回老家补贴家用,事业有成后更是尽力为家乡多做贡献。虽然父亲离家50余载,但故乡从未忘记他,每逢节庆,各级政府都会慰问他的家人。就在父亲去世的前一年,家乡还为他举办“大漠壮士 航天翘楚——河源籍中国导弹专家、卫星发射专家张其彬历史图片展”,并出版了图片集。父亲生前一直告诫我们,咱们是广东河源人,那里是我们永远的故乡。

第二次流泪:母校情

出差路过天津的学校信息系统与管理学院政委来到医院,手扶病床亲切问候道:“我是从长沙国防科大来的,您是我们学校杰出的校友,作为母校的一员,我来看看您。”父亲听罢再次落下热泪。

父亲入伍两年后,于1957年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就读导弹工程系自动控制专业。父亲学习勤奋刻苦,圆满完成了预科和四年本科学业。父亲一直对母校的培育抱有深深的感恩之情,常说:“没有‘哈军工’的培养,就没有我为军队服务的本领。”每次回到母校,父亲一定会去拜访张良起教授、陈启智教授等培养过他的老师,也会与师弟黄柯棣教授一起畅谈当年学习时的趣事。每当说起哈尔滨的文庙街、操场上的严冬训练、课堂上的专业学习,以及能放下椅子的宽大窗台……父亲眼中就会闪现幸福的光芒,仿佛又回到朝气蓬勃的青春时代。而母校也同样记得每一位在国家各条战线拼搏奉献的校友。母校50周年校庆时,父亲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坐上了主席台,亲耳聆听江泽民主席发出把国防科大建设成为有我军特色世界一流大学的号令。那是父亲一生中最感荣光的时刻之一。也正是因为深深的母校情结,父亲把我送进了他的母校。因为父亲认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把他的儿子培养成对国家和军队有用的人。

第三次流泪:航天情

“首长,我们从基地来看您了!”从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赶来的基地领导刚说了这句话,父亲便紧盯着他们,拼命点头,竭力想说点什么,然而能够表达他激动心情的唯有两行热泪。

父亲为国防和航天事业奋斗一生,辗转多个卫星发射基地,参加过49次重要航天任务,其中包括发射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第一颗地球同步定点的试验通信卫星。特别是参加我国首次导弹原子弹结合试验时,父亲作为技术员,毅然写下遗书,与其他六名同志一起,坚守在距发射塔架仅百米的前沿指挥所,圆满地完成了这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任务,被誉为“七勇士”。聂荣臻元帅在试验成功当晚举行的庆功宴上,亲自向“七勇士”每人敬一杯酒,以表敬意。这一时刻深深印在父亲的脑海中,也一直激励他为祖国的航天事业不断拼搏奋斗。在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时,明确表达了希望能与聂帅、战友们永远一起守护卫星发射中心,永远凝视祖国航天事业蓬勃发展的强烈愿望。酒泉卫星中心的领导满足了他的遗愿,将他安葬在聂帅长眠的东风烈士陵园。

父亲走了,带着他对故乡的深深眷恋、对母校的由衷感恩、对航天事业的满腔深情。父亲为祖国航天事业奋斗一生,也深深教育了我。我要向父亲那样,不忘故乡的养育之恩、母校的培育之恩,为实现强军目标努力奋斗。

                                                    撰稿人:张宇航

                                   

                              酒泉基地王琪彬下葬陵园